一、问题的提出

信访是当前社会稳定、社会治理的突出问题。在各类信访中,越来越多的信访人由于种种原因,采取了一种特殊的信访方式——“进京上访”(简称“京访”)。在“京访”中,京访人员常常为受到重视而做出特殊行为,表现为一些信访人员选择在重大节日、重要会议和重点活动开展等敏感期之际进行偏激的信访行为,或者利用空间地点的特殊性,选择在北京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地区、领导同志住地、外国使馆区等敏感区域以上访之名滞留。上述信访行为不仅影响着党政机关的形象,而且对其他信访人形成了不良的参考影响力,使此类事件不断出现,甚至产生恶性循环。

那么,以京访为代表的信访行为 ^①[① 本文所用信访案例大部分为非正常上访的案例,非正常上访更能突显社会时空的意义,比如时空是信访行为的建构要素,信访行为令时空功能分化等。],其时空深意何在?时空对信访行为有何影响?时空与信访行为存在何种关系?本文拟从时空社会学入手回答上述问题。

二、时空社会学的启发

时间与空间是哲学和物理学长期关注的范畴,亚里士多德认为:空间的位置是绝对的,“恰如容器是能移动的空间那样,空间是不能移动的容器。” ^{[ 1]} 牛顿也提出了“绝对时间”和“绝对空间”,这是对时间和空间关系的割裂 ^{[ 2]} 。 牛顿写道:“绝对的、真正的和数学的时间自身在流逝着,而且由于其本性而在均匀地,与任何其他外界事物无关地流逝着。” ^{[ 3]} “绝对的空间, 就其本性而言, 是与外界任何事物无关而永远是相同的和不动的。” ^{[ 3]} 相对论时空观否定了 “绝对时空”的观念,提出了“同时的相对性”“四维时空”“弯曲时空”等新概念。莱布尼茨的时空观把空间看作是某种纯粹相对的东西,就像时间一样 ^{[ 4]} 。

在哲学和物理学之外,时间和空间还分别受到历史学家和地理学家的极大关注,而社会科学则极大地忽略了时间和空间,可时空对于社会科学又是极为基本的问题 ^{[ 5]} 。涂尔干指出:空间与时间是非个人的框架,具有社会性 ^{[ 6]} 。从社会时空切入研究,近年来成为社会科学研究的一个新的视角 ^②[② 景天魁等人近年来已从社会时空的角度研究社会发展。],这是因为物理时空与社会时空相比,前者强调自然的实际时空,而后者则强调其背后的意义,不同的时空由于不同的社会主体与社会活动,从而有了差别的含义。在社会时间方面,如同样是某一天晚上11点,这对于普通人是睡眠时间,对于睡眠晚且在娱乐的人是休闲时间,但对于值夜班的护士是正常工作时间,对于仍在加班的IT工程师是额外的加班时间,对于即将高考的学生可能是学习时间。在社会空间方面,如同样是学校,这一空间对于学生是学习空间,对于老师是工作空间,对于学校周围来散步的居民是休闲空间。所以,当时空被这样解读时,它便因其社会活动而拥有了社会性的含义,成为社会时空。社会时空与物理时空的重要区别在于,物理时空未包含时空背后的社会性含义。

研究社会现象与社会问题,时间和空间既是外在的也是内在的,时空特性是认识社会,尤其是认识社会发展的重要维度。具体到信访研究,信访人对信访时间与空间的选择(如京访),也蕴含着社会时间与空间的深意。

(一)社会时间

一般来说,社会时间是指特定社会或集体生活节奏形成的时间单位,是非连续性的,具有“可逆性”或周期性特征,时间不只是社会互动的尺度,也是社会互动的工具 ^{[ 7]} 。马克思将对时间问题的考察与人的实践活动联系起来,指出“时间实际上是人的积极存在” ^{[ 8]} 。 在人类行为中,时间被碎片化为许多时间性的活动,这些活动又组成一种文化节奏,赋予时间以意义 ^{[ 9]} 。更进一步,乔治·居尔维什把社会时间区分为“宏观社会时间”和“微观社会时间”。“宏观社会时间”指的是时间的“深层”(即制度、机构、共同的象征等等);“微观社会时间”是群体、集团、社区的特征。此外,他还提出了社会时间有着多种多样的尺度和层次。社会时间具有多样性,既有统一的时间又有较为灵活的时间 ^{[ 10]} 。如大多数公司都统一规定周一至周五为工作日,周六日为休假日,但是一些新兴的创业公司由于任务繁重,则把周六也定为工作日。

综上可见,社会时间以人们的活动为参照性,是主体对时间的价值设定,所以学校、军队、工厂和医院等不同群体有不同节奏的时间。时间被社会实践规定为不同的形式种类、优先次序和进度速率,人们可以根据社会时间的内在准则指导社会活动 ^{[ 11]} 。

(二)社会空间

社会学所说的“空间”主要指社会空间,如社会活动的规模、社会事件发生的范围、社会影响的广度和深度等 ^{[ 12]} ,也包括实践活动中以关系形式存在的交往空间。涂尔干指出:空间的各个部分并不是同质的,空间的形象只不过是特定社会组织形式的投射,由此人们才可能在空间中安排具有不同社会意义的事物,就像在时间上来安排各种意识形态一样 ^{[ 6]} 。马克思认为:实践活动赋予自然的空间形态以社会属性,其抽象的形态在实践活动中获得了历史的现实性,是自然空间的“真正复活” ^{[ 13]} 。

齐美尔的“空间社会学”在社会学视野下专门探讨了空间议题,指出空间正是在社会交往过程中被赋予了意义,从空洞的变为有意义的,并具有5种基本属性:空间的排他性、空间的分割性、社会互动的空间局部化、邻近/距离、空间的变动性 ^{[ 14]} 。在齐美尔之后,戈夫曼使用“前台”“后台”“局外区域”等一系列概念为我们勾勒了一种社会学的空间视角,其重要之处就在于它探讨了空间区域的制度化特征与行动者的情境互动之间的内在联系,从而探讨了社会结构如何在区域化的空间建构中凭借责任的约束和利益的诱惑来建构起行动者的角色特征。而福柯认为:权力与知识正是在空间中联系在一起,不能外在于空间去想象权力和知识的关系及其运作。换句话说,权力只有在空间中才能生产知识并通过知识去发挥效能 ^{[ 15]} 。鲍曼则对于物理空间、社会空间、空间与政治、空间与个体感性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试图描绘出不同时期空间体验模式背后的某种权力建构机制,探求其造成的种种社会后果 ^{[ 16]} 。

(三)社会时空

将时间与空间结合在一起,吉登斯在建构他的结构化理论时,把时空看作是社会现实的建构性因素,他强调社会系统的时空构成恰恰是社会理论的核心。时空结构是社会的基本结构,或基础性结构,它参与形成和建构了社会的生产和再生产结构以及形形色色的制度结构和观念结构 ^{[ 17]} 。同时,社会时空以人的活动形式存在,可以相互转换,具有社会历史性。社会时空是深入到社会运动内部不同层次之间、由人的实践活动耦合到社会运动过程并反映社会运动变化、发展的一个内部参量。人的伟大之处在于人不仅能适应自然时空环境及遵循自然时空的规律,而且能发挥主体能动性,根据人的目的和需要对时间和空间加以利用、限制和改造 ^{[ 18]} 。也就是说,社会时空是对社会事件、社会主体生存状况的反映,并通过人的社会实践活动而获得现实性 ^{[ 19]} 。

由此,从社会时空视角看,连续动迁的社会面临着“功能分化”取代“利益分化”的现实难题,这一转换过程发生的张力又深刻地体现在 “共同体—社会”“权威—权力”“身份—阶级”“神圣—世俗”“异化—进步”等层面上。所以,连续动迁社会应解决基础性秩序问题 ^{[ 20]} 。同时非连续性、非确定性和风险性构成了动迁的现代时空的特性。

三、社会时间建构下的信访行为

帕森斯曾指出:时间范畴对于单位行动而言的基本性,把时间作为行动理论建构的内在动力,行动理论要处理的正是时间影响下目标实现的不确定性问题 ^{[ 11]} 。对一些信访人而言,最突出的表现是他们对社会时间的选择。例如从上访时间看,信访行为具有择机性,农村集体访一般选择在农忙过后的淡季,特别是冬天比较多 ^{[ 21]} ,民办老师选择在教师节上访。不同背景的信访人会选择不同意义的社会时间进行信访,且社会时间可分为常规时间和非常规时间。

(一)常规重大时间点

“春节”是中国传统的盛大节日,信访人在春节期间进行上访更能引起舆论关注。2010年春节大年初三的上午,陕西一访民上访9年未果,在新年炸县政府大楼,爆炸后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停留在现场直到被捕。一居民将现场照片传到天涯社区,呼吁社会关注 ^①[① http:∥tieba.baidu.com/p/727302532.(2010-03-11)[2015-06-07].]。

“七一”“八一”是党和军队的重大庆祝日,转业复员军人往往对党和军队有着特殊的情怀,他们的处境和诉求军人更加了解,也希望得到军人领导的关切和答复,所以往往选择在此庆祝日信访。2005年7月底,几个内退或下岗的战友鼓动身为军转干部、老党员的某男子趁八一建军节去军分区集会上访 ^②[② http:∥news.qq.com/a/20051025/001191.htm. (2005-10-25)[2015-06-07]. ]。

“十一”国庆节和“两会”分别是国家层面的节庆和会议,此期间已成为信访高峰时段。2003年10月1日上午,一名中年男性上访人在北京天安门广场自焚受伤,在自焚现场,还有一名与他同来的男性上访人员。自焚者是一位49岁的下岗职工,希望国家政策可以改变他的生活处境,于是选择在国庆节这类国家重大节庆日做出过激行为 ^③[③ http://www.people.com.cn/GB/paper39/10303/941147.html. (2003-10-02)[2015-06-07].]。2010年3月10日,全国两会期间,湖南省某女士因派出所不立案等原因到北京上访,当地官员劝她回去后就被拘留5天。该女士6年进京23次,经常选择在两会期间信访,希望解决自己的诉求,当地乡镇截访或已花百万 ^④[④ http:∥news.sohu.com/20130419/n373207019.shtml. (2013-04-19)[2015-06-07]. ]。

(二)非常规重大时间点

四年一届的“奥运会”是全球盛大的体育赛事,中国目前只在2008年举办了一次,因此在奥运期间发生的突发事件引人侧目。某男子选择在奥运期间以上访名义对一矿业公司实施敲诈,2008年11月28日被判有期徒刑3年,宣告缓刑5年 ^⑤[⑤ http://www.ce.cn/xwzx/shgj/gdxw/200812/03/t20081203_17572192.shtml. (2008-12-03)[2015-06-07]. ]。

“APEC”即亚太经济合作组织会议,是亚太地区最具影响的经济合作官方论坛,会议召开期间也成为信访人选择信访的时机。2014年11月9日12时许,山东省一中年农妇进京来到APEC会场外冲击会场并试图服毒,被安保人员制止并送医院救治。2015年3月17日,检察机关将本案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审理后认为:被告人为达到个人目的,在公共场所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妨害了社会管理秩序,触犯刑律,构成寻衅滋事罪 ^⑥[⑥ http://www.dyzxw.org/html/article/201505/08/195260.shtml.(2015-05-08)[2015-06-07].]。

可见,无论是常规还是非常规重大时间点,均是由社会活动、社会事件而设立的社会时间,这类社会时间深刻影响着人们的生活节奏与日常活动,也影响着信访行为的时间选择。

四、社会空间建构下的信访行为

齐美尔认为:空间可以是被某种社会形态加以填充的空虚和无价值的地域性的空间环境。当然,在有些事件中,空间的形式条件也可能凸显为一种重要的影响事件的力量 ^{[ 22]} 。社会互动在空间结构下以不同的形式利用、支配和控制空间,延展行为的意义。不同的社会空间建构着信访行为,不同空间的信访行为有不同的“内涵”。政府机关、使领馆、广场、商场、车站、媒体大楼等,常常成为信访人反应信访诉求的热门地点。

(一)政府机关关联官员的注意

信访人的诉求通常需政府协调方能达成,信访之地除信访办之外,政府机关首当其冲。2013年11月28日上午,信访人在自己的信访事项已被依法终结的情况下,依然以信访为名纠集另外几人到省委、省政府南门非法聚集上访,与执勤人员发生吵闹,严重影响了省委、省政府的正常办公秩序 ^①[① http://www.handannews.com.cn/news/handan/c/2015-01/08/content_137507.htm.(2015-01-08)[2015-06-08].]。2015年3月11日上午,近20名穿白戴孝的村民,拉着横幅封堵了某市政府的大门,原来该村某妇女被一辆砂石车撞伤经救治无效后身亡。因死者家属和肇事方就民事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无果,于是便意图通过上访形式达成其单方意愿。此行为致使政府工作人员及办事群众无法进出,就连政府门前道路也出现堵塞,严重影响了社会秩序 ^②[② http:∥society.huanqiu. com/shrd/2015-03/5917774.html. (2015-03-16)[2015-06-08]. ]。

(二)使领馆关联国外宾客的注意

外国驻华使领馆接待国外宾客,使馆区的秩序形象代表着国家形象。一些信访人利用国家对使馆区秩序的重视,专门到外国驻华使领馆驻地进行信访,一方面可引起国外宾客的注意,另一方面使各级政府倍感压力。2013年起,信访人多次前往外国驻华使馆等地进行非法上访扰乱秩序,被北京公安机关和鹿城公安机关教育、训诫、行政处罚后,屡教不改,无视法律规定,仍以此种非法方式扰乱社会秩序以期达到个人目的,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 ^③[③ http:∥news.66wz.com/system/2015/01/22/104338080.shtml. (2015-01-22)[2015-06-08]. ]。

(三)广场等人流集中地关联民众的注意

天安门广场地处长安街,毗邻交通要道,且每天中外游客络绎不绝,这里发生的信访事件会立刻引发民众与国外媒体的关注,产生国际影响。2003年9月15日,安徽省某信访人在天安门金水桥前因拆迁纠纷而做出自焚这一过激行为 ^④[④ http://www.china.com.cn/chinese/difang/406494.htm. (2003-09-18)[2015-06-08]. ]。2014年12月8日广平县某信访人到天安门地区非法上访,被公安机关查获并给予训诫 ^⑤[⑤ http://www.handannews.com.cn/news/handan/c/2015-01/08/content_137507.htm. (2015-01-08)[2015-06-08]. ]。

大型知名商场聚集普通购物人群,也吸引国内外游客光顾,在此类地方发生的信访事件,容易引起民众围观和媒体传播。2015年4月4日中午,王府井大街丹耀大厦门前有30余人躺倒在地,现场发现装有农药的药瓶。上述人员系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个体出租车司机,来京反映出租车续租及换车等个人诉求。由于王府井地区特殊的地理位置,该事件迅速传播 ^⑥[⑥ http://news.china.com/domestic/945/20150404/19480323.hml.(2015-04-04)[2015-06-09]. ]。

火车站以及重要交通枢纽站,如北京的四惠枢纽站、东直门枢纽站、西直门枢纽站等车站都会有大量乘客过往,也因此成为信访人的行动地点。2015年4月2日晚,广东省一些人上访,部分诉求已解决但仍挑事,少数挑头滋事分子煽动部分人员,从高铁站后山扒开铁丝网进入高铁站站台,造成高铁短暂停运 ^⑦[⑦ http:∥news.sohu.com/20150403/n410745421.shtml. (2015-04-03)[2015-06-09]. ]。

(四)电视台、报社等关联媒体的注意

电视台、报社等通过新闻发布,有广泛的社会影响力,也会对涉事方带来压力。信访人选择在此类地方信访,希望将信访诉求扩大为新闻,甚至让信访内容成为公众舆论,以引起上级领导重视。地方干部非常忌讳媒体曝光信访事件,媒体也因此成为信访行为扩大影响的捷径。2014年7月16日,7名上访户在中国青年报社门口服农药后倒地。根据现场遗留诉状的说法,这几人中曾有人因拆迁问题被关黑监狱。一名知情者称,这些人之所以选择在中青报门口滋事,是希望得到媒体的帮助 ^⑧[⑧ http:∥news.21cn.com/domestic/jinriredian/a/2014/0716/14/27822893.shtml. (2014-07-16)[2015-06-09]. ]。

五、社会时空与信访行为的关系

(一)时空是信访行为的建构要素

社会时空体现着信访行为的节奏,信访人根据特殊的“时空系统”来规划行动,社会时空因而成为信访行为的工具,是信访行为的建构要素。

在社会时间上,农耕时节的农民忙于耕种土地,贩卖果蔬,时间和精力受限。等到农活的淡季尤其是冬天,农民有了较多闲暇时间,则更有可能利用此段空闲进行信访活动。“八一”建军节是军人的节日,与军队有关的信访人认为在这个特殊节点信访更有价值。“七一”“十一”和“两会”是全党和国家的节日与重要会议,一些检举行政官员贪污腐败、要求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信访人容易选择这些时间点进行信访。“元旦”“春节”是节假日,“奥运会”是世界性的重大赛事。一般来说,节日和赛事期间政府都忙于庆祝或安排活动,更加担心突发事件的发生,而一旦发生也会立刻引起国人的关注与讨论。信访人恰恰利用这种心理,特意选择此社会时间点作为行动时机。这里,社会时间不仅仅是引领串亲戚、看朋友、看比赛等社会活动的时间,也变成了信访者行动的时间,成为信访行为的节奏。不同社会时间受到不同类型信访者的青睐,并将此作为“有力助手”以达成目的。而在社会空间下,“政府机关”“使领馆”“广场等地”和“电视台报社”不仅仅是地域空间,更是特殊的“事件”空间。信访人进行信访可能会得到官员、外国宾客、民众和媒体的关注。信访者将这些地点作为信访工具,有所指地进行信访活动。

可见,时空被利用作为信访行为的建构因素使信访行为极具目的性与指向性。时空与社会变成了类似吉登斯结构二重性的关系 ^{[ 23]} ,时空的建立受到人们文化行为的影响,人们的行为又受到时空的建构,成为时空的产物。信访人通过对时空的选择表达着自己的需求。

(二)信访行为令时空功能分化

信访人选择时空存在“差序格局”特征,即由于信访背景和诉求的不同,在选择不同的社会时空时亲疏有别。信访人更愿意选择与背景有情感关联的时空,也更愿意选择与诉求贴近的时空。在时间上,时间的存在本是令人们了解目前的时间状态,知晓行为快慢。如学生在考试开始时会仔细揣摩题目的思路,等到还有10分钟则会加快速度把题目完成。而在信访行为中,军人倾向在“八一”信访,对政策不满者倾向在“两会”信访,不同信访人对于时间的态度参差不齐。在空间上,“政府驻地”“外国大使馆”“电视台杂志社”本是工作之地,“天安门广场”是热门旅游地点,北京是中国的首都,也是全国政治、文化中心。信访人把上述地方视为权威、权力的象征,导致越级访、进京上访频发。这些社会时间和空间被信访人根据各自不同原因有针对性地选择和利用,具备了一种增生功能:在信访人那里肩负“威胁”上级的任务,被添加“引起重视”的职能。这种社会时空的增生功能是在信访行为的选择下从单纯的实际功能中分化而来。

功能分化是现代社会的重要特点,一种制度或结构皆有可能被分化出额外的功能,社会时空在信访行为中则具有额外功能。社会时间往往成为一种策略,时间的策略涉及对时间的有目的的操纵,目的就在于获得或者显示诸如权力或忠诚之类的因素 ^{[ 24]} 。时间和空间不再仅仅是社会活动的环境,而是成为社会资源和社会关系 ^{[ 25]} 。时间和空间在特殊情形下能够形成一种资源和策略。信访人为了顺利解决诉求而使社会时空转为便利的资源和行为的策略,令时空功能分化。信访人赋予时空的增生功能引发了社会失序,这种紊乱的功能分化将影响社会稳定。

(三)信访行为使时空具有风险性

在社会时空视角下,信访人选择信访时间和空间有一定规律,致使某些特殊的时间与空间具有社会风险。以往在“元旦”“春节”“十一”等节日,社会的整体意识是轻松愉悦地度过共有节日,如今每逢此类重大节日,信访部门及各级政府机关的整体意识转为高度紧张的提防信访人的极端闹事行为。在时空上,虽然无法精确预测信访行为的出现,却需做好维稳措施,降低风险。为此,信访相关部门不仅要赶在节日和大型活动前做好维稳预案,尽量做到“零信访量”,也要在节日期间加强“天安门广场”和人流量大的火车站、地铁站等地的安保、防爆措施。上述特殊社会时间和空间在信访行为中已成为重点防控与维稳的时间和空间,较之其他时空更具风险性,更需格外管控。

同时,信访行为也会多次出现在不同的“意外”时空。如复员军人偏好在“八一”节信访,但也可能出现在五一信访人群中。农民倾向冬季信访,但也会在夏季进行信访活动。当信访行为不固定的、无序的出现时,人们便无法估测当下时空中意外事件的突生,也无法做充足的准备,从而使某些时间与空间承载巨大风险。

六、 结论

在时空社会学视角下,社会时间可展示信访行为的节奏,社会空间则可成为信访行为的有效场域,社会时空与信访行为紧密关联。“元旦”“春节”“七一”“八一”“十一”和“两会”等时间是信访人的常规社会时间点,而“奥运会”和“APEC”等是非常规社会时间点。同时,在“政府”“使领馆”“天安门广场、商场、车站等人流集中地”和“电视台、报社”进行信访能分别引起官员、外国宾客、群众和媒体的关注。因而,这些空间也成为信访行为的高发之地。在实践中,社会时空建构着信访行为,而信访行为也改变着时空的功能与性质,不仅令时空功能分化,而且导致某些时空承载着风险。